肌理。黔菜风味,果然独特。”仿佛窗外的骚乱与他毫无干系。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一个穿着青色短褂、下人模样的青年匆匆进来,走到刘静斋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刘静斋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常态,对众人笑道:“铺子里有点小事,我去去就回,诸位慢用。”说着起身离席。
包厢内剩下四人,气氛有些微妙。窗外喧哗声渐远,但那种无形的紧张感却弥漫开来。
刘科长试图缓和气氛,说起教育厅明年可能的预算安排。朱掌柜附和着,谈论银根紧缩。兰登则微笑着倾听,偶尔插言,话题又不知不觉转回了黔地风物,这次却具体了许多。
“……我曾读过一位法国传教士的札记,他于光绪年间游历黔东,提及梵净山风光奇绝,佛道共处,更有许多神奇的地质现象,如‘佛光’、‘幻影’等,心向往之。”兰登放下酒杯,目光悠远,“只可惜此次行程匆匆,未能亲往一观。陈校长可知,由此地去梵净山,路途可还顺遂?”
梵净山!陈校长心中勐地一跳。方先生离去前,最后遥望的方向,似乎就是东北!他强行压下心中波澜,摇头道:“陈某未曾去过,只闻其名,是武陵山系奇峰,路途遥远,山高林密,恐不易行。”
“确实。”兰登点头,“崇山峻岭,往往藏珍纳奇。我研究地质,也略通风水堪舆之学。观黔地势,乌蒙、苗岭、梵净、大娄,四大山系宛如龙脉蜿蜒,各具气象。其中灵秀汇聚之处,必有不凡。只可惜,如今战乱频仍,人心不古,许多天地造化之功,恐遭损毁,着实令人痛心。”他语气诚恳,面带憾色。
陈校长却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极快闪过的、难以言喻的光芒,似是惋惜,又似是……炙热?
“兰登先生忧国忧民,令人敬佩。”陈校长澹澹道,“然天地造化,自有其理。人力有时而穷,顺其自然或才是正途。”
“顺其自然……”兰登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陈校长说的是。只可惜,世人多愚,贪嗔痴慢,往往逆天而行,徒惹灾殃。比如这山中,若真有灵物,不懂敬畏,妄加索取,恐招祸患啊。”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似在感慨世情,又似意有所指。
陈校长正要开口,刘静斋已推门回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小事已了,让诸位久等了。来,尝尝这新上的八宝葫芦鸭,可是荟贤楼一绝!”
话题再次被拉开,转向美食佳肴。但陈校长心绪已乱。兰登对梵净山的关注,对“灵物”、“祸患”的暗示,还有窗外恰逢其时的“抓差”……这一切,绝非巧合。
宴席终了,众人起身告辞。兰登与陈校长握手道别时,手指微微用力,碧蓝的眼睛直视着他,低声道:“陈校长,今日一叙,受益匪浅。山野传说,虽不足为凭,但有时亦能警醒世人。孩子们若再有何……异状,或校长听闻什么山野奇闻,兰登愿闻其详,或可略尽绵薄,以解困惑。”说着,递过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上是中英文对照的“省立大学客座教授 约翰·兰登”,以及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陈校长接过名片,触手微凉,道:“兰登先生客气了。”
走出荟贤楼,夜风一吹,陈校长酒意散了大半,心头却更沉。回头望去,酒楼灯火辉煌,映着“荟贤楼”三个金漆大字,仿佛一张巨口,要将人吞噬。那兰登温和的笑容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他与山中异动,与军方,与学生们诡异的病症,究竟有何关联?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而行,窗外街景飞速后退。陈校长捏着那张冰凉的名片,只觉得它重若千钧。
(合)
回到学校,已近亥时。校园沉寂,只有几盏孤灯在秋风中摇曳。陈校长打发走车夫,独自走向校长室。经过医务室时,他下意识地停步,只见窗内还亮着灯,秦医生消瘦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在整理药材。
他轻轻推门进去。秦医生抬头见是他,松了口气:“校长回来了。学生们情况稳定,都睡了。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水生睡前又拉着我说,梦里看到‘好多穿着黑衣服、念着听不懂的话的人,在山洞里围着火跳舞’,还有‘铁做的长虫在钻山,山很疼’……这……”
陈校长摆手止住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秦医生,辛苦你了,你也早点休息。这些话,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秦医生默默点头,眼中忧虑更深。
回到校长室,陈校长闩好门,点亮油灯,在书桌前坐下。他没有开电灯,仿佛这昏黄跳动的火光更能给他一丝安全感。他从怀中取出兰登的名片,就着灯光细看。纸质坚硬,印刷精美,确是洋派作风。地址是城东领事馆路的一处洋房,那里确实是不少外国学者、商人聚居之地。
他将名片放入抽屉底层,又拿出顾明远那夜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杨柳巷七号的地址。两个地址,两个方向,两种力量,都在将他拉向未知的漩涡。
今晚的宴会,看似宾主尽欢,实则暗流汹涌。刘静斋是地头蛇,消息灵通,设宴牵线;刘科长代表官方态度,讳莫如深;朱掌柜是钱袋子,也是耳目;而那个兰登……他绝不仅仅是一个学者。他对黔地山川、传说、乃至“灵物”的兴趣,太过具体,也太过时机巧合。他那些关于“群体潜意识”、“环境焦虑”的解释,看似科学,实则是在为某些超常现象做铺垫,或者……掩饰。
还有他最后那句“山野奇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