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其详”,分明是一种邀请,或者说,一种看似温和的招揽与试探。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关于方先生的信息?关于学生梦呓的细节?还是……关于乌蒙山更深层的东西?
陈校长想起学生们描述的“黑衣人”、“念咒”、“铁长虫钻山”,与顾明远暗示的军方秘密工程、兰登对“灵物”的提及,隐隐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莫非真有什么势力,在山中进行着某种可怕的、亵渎山灵的勾当?而兰登,甚至他背后的势力,与此有关?
“砰!砰!砰!”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陈校长浑身一激灵,霍然起身:“谁?”
“校长,是我,老王!”是门房老王的声音,带着急促。
陈校长松了口气,打开门。老王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拿着一件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
“怎么了,老王?”
“校长,刚才……刚才有个叫花子,把这东西扔在门口,说是有人让他交给您的。”老王声音发颤,将东西递过来。
陈校长接过,入手沉重冰凉。他挥退老王,关上门,回到灯下,小心地打开报纸。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黑黝黝、入手沉重的矿石,形状不规则,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暗沉的光泽。而在矿石表面,赫然刻着一个简陋却触目惊心的图案——一只没有眼皮的、竖立的眼睛,童孔处,是一个残缺的弯月!
与那夜在后门所见、自燃黄纸上浮现的图案,一模一样!
邪眼残月!
陈校长手一抖,矿石差点脱手。他强自镇定,拿起矿石细看。矿石本身似乎是某种铁矿,但质地怪异,比寻常铁矿石重,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令人不适的腥气。而那图案是用尖锐之物刻画上去的,线条歪斜,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感。
是谁送来的?那个“叫花子”是谁?这矿石来自哪里?乌蒙山吗?这图案代表着什么?是警告?是威胁?还是……某种标记?
一连串问题涌上心头,让他遍体生寒。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行踪(或许今晚赴宴也在其监视下),还敢将这东西直接送到学校门口!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宣告他的一切都在对方掌控之中。
陈校长想起兰登那深邃的蓝眼睛,想起钱副官冰冷的威胁,想起顾明远忧心忡忡的告诫……这小小的贵阳城,看似平静,实则已是暗潮汹涌,各方势力交织。而他,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已然身陷其中,难以自拔。
他将矿石紧紧攥在手中,冰冷的触感刺激着神经。不能慌,不能乱。对方送来此物,必有目的。是恐吓他闭嘴?还是逼他做出选择?
窗外,夜色浓如泼墨,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寂寥。手中的邪眼矿石,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一只真实的眼睛,在无声地凝视着他,嘲笑着他的恐惧与无助。
陈校长深吸一口气,将矿石用报纸重新包好,锁进抽屉最深处。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寒冷的夜风灌入,让他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望向西北方向,群山隐匿在沉沉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山就在那里。山中发生的事,并未结束,反而正以另一种方式,蔓延到山外,蔓延到他身边。
方先生,你究竟在哪里?山中到底在发生什么?而这邪眼的标记,又意味着什么?
他伫立良久,直到手脚冰凉,才缓缓关窗。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孤独而沉重。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而他,已无路可退。
(第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