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刺入自己心口。
血,喷涌而出。
尸身栽入海中,被浪涛卷走,顷刻不见踪影。
是役,青州水师几乎全军覆没。
战船沉没七十三艘,被焚十一艘,仅三艘逃归。
阵亡将士两千一百余人,被俘四百。
主将张帆,自刎殉国。
海面,漂满尸体。残帆断桨,触目惊心。
第九折 成山恸哭
消息传至洛阳,朝野震骇。
崇德殿上,曹睿面如死灰。
程喜的奏疏被传阅数遍,字字触目惊心:
“……张帆率水师追剿,与倭船遇于成山以东百里。我军船大笨重,转圜不灵;倭船轻捷,进退如风。我军欲撞,倭船反撞我;我军欲战,倭人攀舷而上。我军不习海战,士卒落水者无数。张帆见大势已去,拔剑自刎殉国。水师七十三船,沉没六十二,被焚十一,仅三船逃归。阵亡将士两千一百余,被俘四百。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华歆率先哭出声来。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扑通跪倒,以头抢地,老泪纵横:“两千一百将士!两千一百条性命!还有黄县三千百姓!五千多条人命啊!陛下!此仇不报,臣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陈群跪倒,哽咽道:“陛下,青州水师虽败,然将士用命,张帆死节,此乃忠勇!臣请陛下追封张帆,厚恤阵亡将士家眷,以慰英灵!”
老将满宠出列,虎目含泪:“陛下!臣请旨出征!臣愿率步骑五万,渡海征倭,不破倭寇,誓不回军!”
曹休亦跪:“臣愿同往!”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曹睿没有应声。
他缓缓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这些痛哭流涕的臣子。
“追封。”他喃喃道,“厚恤。出征。”
他忽然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
“五千条性命,就换来这些?”
殿中一静。
曹睿的声音陡然拔高:“朕要的不是追封!朕要的是能打仗的船!能打赢的将!能保护百姓的水师!这些,你们能给朕吗?!”
没人能回答。
曹睿踉跄一步,扶住御案。他想起曹操临终前说:“记住,咱们曹家最大的软肋,就是水。”他当时还不懂,现在,他懂了。
“传旨。”他声音嘶哑,“青州刺史程喜,守土不力,丧师辱国,押解进京,交有司议罪。青州水师……”他顿了顿,声音哽咽,“重建青州水师。哪怕倾尽国库,也要造出能打仗的海船!”
“另,追封张帆为忠义将军,厚恤其家。阵亡将士,每人抚恤加倍,立碑于成山之巅,让后世子孙记住——”
他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如杜鹃啼血:
“记住这一天!记住倭人之仇!记住,没有强大的水师,就没有海疆的安宁!”
“呜呜呜——”
殿中哭声更大了。
第十折 海风呜咽
四月初三,成山。
海风呜咽,如泣如诉。
成山之巅,新立起一座石碑。碑高三丈,正面刻着“青州水师阵亡将士纪念碑”十一个大字,背面密密麻麻刻着两千一百三十二个名字——每一个,都是那场海战中沉入海底的英魂。
程喜跪在碑前,披枷戴锁。
押解他的校尉低声道:“程太守,该启程了。”
程喜没有动。
他望着那座碑,望着碑上的名字,望着碑下摆满的祭品——百姓自发送来的酒、肉、纸钱,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两千一百三十二。”他喃喃道,“两千一百三十二条命。我程喜,对不起他们。”
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石头上,鲜血迸流。
“诸位英灵,程某无能,不能手刃仇敌,为你们报仇。程某有罪,罪该万死。但程某今日对天起誓——”
他猛然抬头,声音嘶哑如泣血杜鹃:
“程某这条命,是你们用命换来的!程某活着一天,就一天不忘此仇!程某死后,魂魄也要守在这成山之上,守着这片海,看着后世子孙——把这仇,报回来!”
海风骤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那风中,仿佛有两千多个声音在回应,在呜咽,在哭诉。
押解的士卒们默默垂泪,不忍催促。
良久,程喜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碑,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成山。
他身后,海风依旧呜咽。
那呜咽声,飘过成山,飘过渤海,飘向海东那片遥远的土地,也飘向每一个失去亲人的人心中。
那是亡魂的哭泣。
那是国耻的低语。
那是——永不遗忘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