咧嘴一笑,一脚踢开。
“冲进去!见人就杀!”
倭人分成数队,沿着街道向城内蔓延。
第一家被踹开的是铁匠老陈家的门。老陈惊醒,抓起打铁的大锤冲出屋门,迎面撞上三个倭人。他一锤砸翻一个,却被另外两个矮身欺近,弯刀从下往上撩起——
“噗!”
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老陈惨叫着倒下,那两个倭人扑上去,一刀一刀,剁成肉泥。屋内传来女人的尖叫,然后是更加凄厉的哭喊。
隔壁是老李家,五口人。老李护着妻儿往屋后逃,刚跑到后院,迎面撞上从后巷包抄过来的倭人。弯刀闪过,老李头颅飞起,尸身还往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他的妻子被三个倭人按在地上,撕扯衣衫,惨叫不绝。两个幼小的孩子蜷缩在墙角,被一个倭人拎起来,像拎两只小鸡崽。
那倭人狞笑着,把孩子高高举起,然后重重摔下——
“砰!”
脑浆迸裂。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
倭人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有悍卒组织起抵抗,十几个人手持长矛,堵在巷口。倭人冲了几次,被刺翻三四个,便不再硬冲。他们绕到巷子另一头,爬上屋顶,揭瓦往下扔,砸得抵抗者头破血流。然后从屋顶跳下,落在人群中,弯刀乱舞,血肉横飞。
有百姓躲进地窖,被搜出来,当场砍死在窖口,尸首堵住窖门,里面的人活活闷死。
有妇人抱着婴儿逃命,被追上后,倭人一刀劈开妇人,夺过婴儿,在墙上撞死,弃于路旁。
有老者跪地求饶,磕头出血,倭人笑着,一刀削去他的耳朵,又一刀削去他的鼻子,再一刀刺入他的眼眶,最后才割断喉咙。
惨叫声、哭喊声、狞笑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如地狱交响。
县衙内,县令李茂浑身浴血,指挥仅剩的二十名衙役拼死抵抗。他望着火光冲天的县城,面如死灰:“贼寇……贼寇从何而来?为何事先全无预警?”
没人能回答他。
县尉浑身是伤,冲进堂中:“县令!快走!贼寇太多,挡不住了!”
李茂惨笑:“走?走去哪里?本官守土有责,城在人在,城亡……”他拔出佩剑,“城亡人亡!”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从窗外射入,“砰”地钉在柱子上!烈焰瞬间蔓延,浓烟滚滚。
“走水了!走水了!”
混乱中,数名倭人破门而入,见人就砍。李茂挺剑迎战,剑法倒也不弱,连刺两人。但倭人太多,第三个矮身钻到他身后,弯刀狠狠砍入他膝弯——
“啊——!”
李茂单膝跪倒,第四个倭人扑上来,一刀削去他握剑的手。长剑落地,李茂跪倒在地,仰天惨呼:“苍天啊——!”
山田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茂,又看了看地上的断手,忽然笑了。
“你是这里的头儿?”
李茂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贼寇!我恨不得食汝之肉,寝汝之皮!”
山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眼神,他看懂了。
他慢慢走到李茂身前,蹲下,用生硬的汉语道:“你,想死?”
李茂一口血痰吐在他脸上。
山田不怒反笑。他缓缓擦去脸上的血痰,然后伸出手,捏住李茂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让你看看,你的城,怎么变成火海。”
他把李茂拖到院中,让他跪在地上,面朝县城的方向。那里,无数房屋在燃烧,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惨叫声、哭喊声,隐隐约约传来,如鬼哭狼嚎。
李茂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看到了吗?”山田在他耳边低语,“都是你的人。”
李茂猛地回头,一口咬向他的喉咙!山田早有防备,侧身一闪,顺手一刀——
刀光闪过,头颅滚落。
李茂的无头尸身跪在那里,脖颈处鲜血狂喷,喷了山田一身。
山田舔了舔嘴角的血,哈哈大笑。
“痛快!痛快!”
这一夜,黄县三千余百姓,死于非命。
妇女被掠走一百余,粮食布帛无数被劫。
临走时,山田站在县衙门口,望着满城大火,下令:“把所有尸体,堆到城门下,点火烧了。”
部下不解:“大人,这是为何?”
山田狞笑:“让支那人看看,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天亮时,倭船满载而归。
黄县城门下,三千具尸体堆成小山,浇上桐油,烈火熊熊。浓烟冲天,百里可见。焦臭弥漫,经久不散。
待程喜闻讯派兵赶来时,只剩满城焦尸,和那立在城头、面目模糊的断头县令。
还有城门前那座尸山。
程喜站在那座尸山前,浑身颤抖。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老陈家的铁锤,还攥在一只焦黑的手里。
他看见老李的尸身,头已不见,怀里还紧紧抱着两个小小的、烧焦的骸骨。
他看见一个妇人,死前还保持着护住婴儿的姿势,婴儿的骸骨缩在她怀里,小小的,蜷成一团。
他看见一个老者,没有耳朵,没有鼻子,眼眶是两个黑洞,喉咙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
他看见……
他看见了太多太多。
“噗通。”
程喜跪下了。
他跪在尸山前,跪在三千冤魂面前,老泪纵横,放声大哭。
“我程喜……无能……我程喜……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哭声撕心裂肺,闻者无不落泪。
三千冤魂,无言以对。
只有焦臭的风,在呜咽。
第八折 海战悲歌
黄县之屠,震惊青州。
程喜上书朝廷,自请治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