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第二遍时,林九正蹲在膳堂后厨擦灶台。
油腻的铁锅反射着微光,映出他清瘦的侧脸。锅里还剩着昨晚的米汤渣,结了层硬壳,得用竹刷使劲蹭才能掉。
“九儿,发啥呆呢?” 王伯端着一摞碗走进来,粗瓷碗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刚才听外门的人说,幽冥殿的人跑了?”
林九手里的竹刷顿了顿,泡沫溅到手腕上。
“嗯,跑了。” 他低头继续刷锅,“赵师兄带人追了,没追上。”
“跑了好,跑了好。” 王伯把碗放进水池,哗啦啦倒进水,“这些杂碎,就该让雷劈死。”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林九的灰布袖子。他没在意,心里却在盘算 —— 昨晚那个黑影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幽冥殿想用水命运钱吸修为?
这事听着邪乎,但不得不防。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得青石板路咚咚响。
“咋回事?” 王伯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脖子时脸色发白,“是…… 是命运钱庄的马车!好像出事了!”
林九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竹刷 “啪嗒” 掉进锅里。
他擦干手往外跑,刚冲到膳堂门口,就看见三辆马车停在院子里。车厢挡板碎了好几块,车轮还在转,却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劈过。
赶车的灵傀缺了条胳膊,铁制的手指还在抽搐,胸口的齿轮裸露在外,转得咯吱响。
“怎么了?” 林九抓住一个路过的外门弟子,那弟子吓得脸都白了,说话结结巴巴。
“被…… 被劫了!” 弟子指着马车后面的血痕,“幽冥殿的人,在半路截的车,说要抢命运钱!”
林九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来了。
他快步走到马车边,掀开车帘 —— 里面的青铜钱撒了一地,有的滚到墙角,沾了泥灰,却依旧泛着青光。
奇怪的是,钱袋都好好的,没有被刀划破的痕迹。
“钱呢?” 林九问那个缺胳膊的灵傀,灵傀的眼睛闪了闪红光,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劫…… 劫匪…… 被处理了。”
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恶臭,像是烂肉混着铁锈的味道。
林九回头一看,差点吐出来。
三个黑袍人被铁链捆着,拖在地上,袍子上全是黑血。他们的手腕上缠着金色的光带,光带勒进肉里,冒出阵阵白烟,像是在烧他们的骨头。
“这是……” 王伯捂住嘴,往后退了两步。
“幽冥殿的劫匪。” 一个穿着钱庄服饰的灵傀走过来,手里拿着账本,“他们抢钱袋时,被钱袋化成的枷锁锁了,跑不掉。”
林九盯着那些金色光带 —— 那光带的纹路,和命运钱上的 “命” 字一模一样。
规则之力。
规则之力,终于显形了。
“九师…… 林九。” 灵傀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那个清楚些,“钱四海掌柜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一枚黄金钱,上面沾着点黑血,却依旧金灿灿的。
林九接过来,指尖刚碰到钱面,就听见一阵细微的嘶吼,像是从钱里传出来的。
“这是……”
“劫匪的残魂。” 灵傀指了指那三个黑袍人,“被枷锁锁着的,都会被吸一部分魂魄进钱里,算是利息。”
林九捏紧黄金钱,钱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挣扎。
这就是命运钱的秘密?
用恶人的魂魄当利息?
他突然想起昨晚黑影说的话 —— 幽冥殿想用水命运钱吸修为。
现在看来,命运钱本身就有 “吸” 的本事,只不过吸的不是修为,是恶魂。
“把他们带下去吧。” 林九把黄金钱揣进怀里,指尖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交给钱四海处理。”
“是。” 灵傀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另外两个灵傀拖着黑袍人往山坳的方向走。
黑袍人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血沫堵在喉咙里,金色枷锁越收越紧,勒得他们骨头咔咔响。
院子里的杂役都看呆了,有的吓得躲进屋里,有的扒着门框偷看,眼睛瞪得溜圆。
刘三挤在最前面,手指使劲抠着门框,指节都白了。他看着那些金色枷锁,又看看林九,喉结动了动,没敢说话。
林九没理他,转身回膳堂继续擦灶台。
竹刷在锅里转着圈,泡沫越来越多,把那些米汤渣裹住,渐渐看不清了。
他心里却亮堂得很 —— 幽冥殿这是打错了算盘。
他们以为命运钱是块肥肉,却不知道这肥肉带刺,还会咬人。
“九儿,你刚才那钱……” 王伯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是命运钱?”
“嗯。” 林九把刷干净的锅倒扣在灶台上,水珠顺着锅沿滴下来,砸在地上成了小水点。
“那枷锁……” 王伯还想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看!天上!”
“那是啥?”
林九和王伯赶紧出去看,只见东边的天上飘着个黑东西,越来越近,像是被风吹来的。
等飘到院子上空,众人才看清 —— 是个黑袍人,被金色的光带捆着,像只被吊起来的死鸟。
光带的另一头,连在一辆远去的马车上。
黑袍人还没死透,四肢乱蹬,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听不清。
“是幽冥殿的人!” 有人喊了一声。
“被钱袋拖着飞呢!”
林九眯起眼睛,看着那道金色光带 —— 比刚才捆那三个人的粗多了,上面的 “命” 字纹路闪着光,像是活的。
这是钱四海故意弄的。
故意让全昊天宗的人都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