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的都看了,能问的都问了。陈野一方极度配合,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态度好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越是这样,林有德心里越没底,也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很难将眼前这个秩序井然、生机勃勃、实力雄厚的“独立王国”,与朝中那些弹劾奏章里“跋扈擅权、徒耗国帑”的形象联系起来。
离开云州前夜,林有德在驿馆房间里,对着摇曳的烛火,久久难眠。他铺开纸笔,开始起草给户部尚书的汇报文书。写写停停,删改多次,最终落笔时,语气己经与来时大不相同:
“……臣等亲赴云州,详核格物院所陈款项及成效。其账目清晰,凭证齐全,所支款项大抵属实。观其船队,器械精良,训练有素,于靖海安商确有实效。云州港因之繁荣,税课显增,民亦安居……然,其势已成,规制逾常,长此以往,恐非国朝之福。所谓‘合作社’之议,若成,或可稍加约束,以民力补官用之不足,然监管之细则,权责之划分,须极为审慎周密……”
他写得很纠结,既无法否认陈野的功劳和实效,又必须指出其“隐患”,最后把难题推给了“监管细则”。这几乎是当下他能写出的、最“稳妥”也最真实的汇报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云州港的同一时刻,一艘从东南方向来的快船,悄然靠上了格物院的专用码头。黑皮从船上跳下,面色凝重,首奔陈野的公事房。
“公爷,‘混海蛟’急报:琉球以东,发现大队船只集结,数目超过二十艘,其中有数艘挂暗红帆的快船,形制与之前所见疑似‘圣火之国’船只相同。他们似乎……在朝着咱们云州方向移动。”
陈野正在灯下看鲁大锤新“炖”出来的一根“蓝焰铁”船肋弯件,闻言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
“终于来了?还挺会挑时候。”
他放下铁件,走到墙边海图前,手指点在琉球与云州之间的海域。
“告诉‘混海蛟’,全员戒备,巡逻范围扩大。新船‘护卫三号’的舾装加快,能用‘蓝焰铁’的关键部位,优先装上。‘丙三号’火药,优先配发给护卫队。另外……”
他转过身,看向黑皮:“京里那个戴扳指的家伙,还有礼部那位员外郎,可以‘动一动’了。不用太激烈,让他们‘病’上一场,或者出点‘意外’,暂时没法跟外界联系就行。咱们这边要招待‘客人’,没空搭理他们那些小动作。”
“是!”黑皮领命,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陈野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根冰凉坚硬的“蓝焰铁”弯件,在手中掂了掂。
“算盘珠子刚拨顺,就有恶客上门。”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也好,老子正缺块硬石头,试试这新‘粪勺’的成色。”
窗外,矿场的炉火彻夜不熄,将云州的夜空映照成一片不安的暗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