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的交代,便点了点头:“也好,便请国公安排。”
还是那艘交通艇。上了船,林有德刻意与陈野保持距离,站在艇首,望着海面。他带来的两个户部算手,则凑在刘明远身边,小声询问着港口税收、货物吞吐的细节。兵部的几个人则对船上的设施更感兴趣,尤其是看到“掏海号”侧舷那些黑洞洞的炮窗时。
交通艇驶出港口不远,就看到了正在海面上进行编队训练的护卫队三船。今日天气晴好,能见度极高。“混海蛟”显然也收到了消息,训练格外卖力。旗语翻飞,船只进退有序,转向灵活,炮窗时开时合,模拟着射击动作,虽然没装实弹,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和隐隐传来的号令声,依旧透着一股精悍之气。
兵部那位员外郎看得不住点头,低声对同伴道:“令行禁止,操舟娴熟,确非乌合之众。比水师那些老爷兵强多了。”
林有德却面无表情,只是偶尔在随身的小本上记几笔。等训练告一段落,他忽然开口:“陈国公,贵院这些船只,造价几何?日常维护,所费几多?方才观其操演,火药消耗似乎不小?”
来了。陈野心里门清,这是要抠细节,找“靡费”的证据。
他立刻苦下脸,掰着手指头开始“诉苦”:“林大人您可问到点子上了!这船啊,贵!木头要上好的南洋硬木,不然经不起风浪;铁件要用精铁,不然容易锈;帆布要密实,炮要铸得牢……一艘像样的船,没两三万两银子下不来!维护更费钱,海水腐蚀厉害,隔三差五就得修修补补。还有这火药,训练不敢用差的,怕炸膛,都是上好的硝石硫磺配的,一炮打出去,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林有德的脸色。果然,听到“两三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林主事的嘴角抽了抽。
“至于说值不值……”陈野话锋一转,指着海面,“可没这些船,东南海上的商路就得乱!林大人您管着云南清吏司,可能不清楚,光是去年,从咱们云州港过往的商船,缴纳的关税、市舶税,就比三年前多了足足八万两!这还不算沿途州县因此多收的杂税、商户多赚的利润、百姓多得的活计。咱们这几条船,就像看家护院的狗,看着费粮食,可没了它,家里的肉早被野狗叼光了!”
他这比喻粗俗,却形象。林有德身后一个年轻的户部算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林有德脸色有些发青,但陈野说的都是实情,他没法反驳,只能干巴巴道:“国公所言,亦有理。然朝廷规制,民间武装,终非长久之计……”
“所以咱们才想搞‘合作社’嘛!”陈野立刻接上,“把各家商号拢一块儿,大伙儿出钱养船护航,盈亏自负,朝廷不用掏一个子儿,还能多收税,顺便把水师的老爷们解放出来,干点更重要的活儿。这不两全其美?林大人,您是户部的精英,这账,您肯定比我会算!”
林有德被堵得说不出话。他来的任务之一是“核实”,某种程度上也是评估“合作社”的可行性。陈野这番说辞,恰恰戳中了户部最关心的“钱”字。
交通艇开始返航。林有德不再多问,只是默默看着越来越近的港口,以及港口后面那片忙碌喧嚣、烟囱林立的矿场,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码头公事房,刘明远已经把厚厚的账册凭证搬了出来。林有德带来的两个算手立刻投入工作,噼里啪啦打起算盘,对着账册和原始单据一笔一笔核对。这一核,就核到了天色擦黑。
两个算手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到后来的眉头紧锁,再到最后的面面相觑——账太清楚了!每一笔支出都有来历,有经手人画押,有对应的事项说明。大到船只建造的物料采购单,小到护卫队某月多买了十斤咸菜的条子,都记录在案,分门别类,条理清晰得令人发指。想从账目上找出“浮冒”、“贪墨”的痕迹,简首难如登天。
林有德听着算手们低声的汇报,脸色越来越沉。他知道,从账目上,怕是很难找到攻击点了。
晚饭安排在矿场食堂。陈野没搞特殊,就是大锅的炖肉、杂粮饼、菜汤。林有德看着油腻的长条桌凳、粗瓷海碗、周围那些狼吞虎咽、汗味浓郁的矿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坐下,勉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陈野却吃得香,一边啃饼一边跟旁边的矿工扯澹,问问家里老人孩子,说说矿上的趣事,气氛倒也热闹。杨文清默默吃着,偶尔与陈野眼神交汇,各自心照不宣。
饭后,林有德提出要看看矿场和“研发重地”。陈野爽快答应,亲自带路。矿场夜里也不停工,高炉火光通红,映得半边天都亮了,锻锤的轰鸣声有节奏地回荡在山谷里。林有德看着那些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的工匠,看着流水般运送的矿石铁料,眼中震撼之色难掩。
到了“研发重地”洞口,守卫拦住。陈野解释:“林大人,这里头是沈先生、徐先生他们琢磨新玩意的地方,有些东西危险,也有些涉及格物院的‘一点小手艺’,不便对外。您看……”
林有德本想坚持,但看到守卫冷峻的脸色和洞口森严的气氛,又想到自己此行的主要任务是核查“海防协济”,并非技术侦查,便顺势下台阶:“既如此,便罢了。国公坦诚相告,本官理解。”
他心里却暗暗记下:这地方,恐怕才是格物院真正的核心秘密所在。
核查在云州待了三天。三天里,林有德一行人查账、看船、问人、观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