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丹心……哈哈哈……好一个丹心……”
他抬起手,用衣袖狠狠抹了把脸,然后转身,面向三位隐世前辈,也面向台下所有人。
深吸一口气。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三位前辈。”他拱手,弯腰,行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弟子礼,“方才,晚辈以神识探入道种丹,所见方案,确实可行。”
话音落,台下哗然!
“郑长老!”周长老猛地站起身,“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郑长老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知道这意味着,我三十年苦思未得的改良方案,被一枚我此前嗤之以鼻的‘废丹’,在十息之内,给出了完整的解决路径。”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三位隐世前辈。
“我也知道,这意味着,我过去一百八十年所学的丹道理念,可能有一部分……错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云鹤先生沉默地看着他,良久,缓缓开口:“错在何处?”
“错在……”郑长老闭上眼,声音开始颤抖,“错在我一直以为,丹师是‘赐予者’。我们掌握丹方,控制火候,决定成丹的品质——服用者只需乖乖吞下,感恩戴德。”
他睁开眼,眼底有血丝,也有某种破碎后又重新凝聚的光。
“但这枚道种丹告诉我……丹师,或许应该只是‘引导者’。”
他举起灰色丹药。
“它没有固定功效,因为它把‘定义功效’的权力,交给了服用者自己。而我的赤阳破障丹——”他另一只手举起那个装着九枚六品丹药的玉瓶,“无论炼得多完美,它都只是一件‘死物’。它的功效,在我凝丹完成的瞬间,就已经定死了。”
他看向凌煅,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所以这一场……”他声音低了下去,“是我输了。”
死寂。
然后,炸开。
“郑长老认输了?!”
“丹盟内堂第一长老……亲口认输?!”
“那道种丹……真的如此恐怖?!”
惊呼声、质疑声、议论声如山呼海啸。丹盟席位上,所有长老脸色铁青,周长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郑长老,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姬无妄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
“郑长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你累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让郑长老身体一颤。
“是……”他低下头,“属下……确实累了。”
“那便回去休息吧。”姬无妄语气温和,像在关心一位劳累过度的老臣,“接下来的事,交给周长老便是。”
郑长老猛地抬头:“盟主!这场比试还未——”
“郑长老。”姬无妄打断他,笑容更深了些,“你真的累了。”
眼神交汇的刹那,郑长老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姬无妄眼底那一闪而逝的东西——那不是怒意,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放弃”。
就像丢弃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工具。
郑长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默默弯腰,将那枚灰色丹药放在地上,然后转身,走下丹心台。背影佝偻,脚步虚浮,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凌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动。
然后弯腰,捡起了那枚道种丹。
“凌小友。”
云鹤先生的声音响起。这位白发老者已经走到场地中央,另外两位隐世前辈——铁笔判官严先生和枯木居士,也一同走来。
三位老者,呈三角之势,将凌煅围在中间。
“这枚道种丹……”云鹤先生盯着凌煅掌心的灰色丹药,眼神灼热,“可否让老夫……也试一次?”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寂静。
三位隐世前辈,要亲自试丹?!
凌煅行礼:“前辈请。”
云鹤先生却没有立刻接丹,而是先看向姬无妄,拱手道:“姬盟主,按斗丹规矩,裁判有权验证丹药真伪。老夫此举,是为公允,可否?”
姬无妄笑容不变:“前辈请便。”
“好。”
云鹤先生这才接过丹药。他没有像郑长老那样滴血,而是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丹药表面。
一缕纯净如白云的神识,缓缓渗入。
丹药表面,再次泛起微光。
这一次,投射出的虚影更加清晰——所有人都能看到,半空中浮现出一片旋转的灰色星云,星云中心,有文字正在凝聚。
那是云鹤先生以神识刻入的问题。
【丹道前路,在何方?】
六个字,简简单单。
却让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已经不是具体的丹方改良,而是直指大道的叩问!
灰色星云剧烈旋转。
光点疯狂碰撞、湮灭、重组……这一次的演化时间,比郑长老那次长了整整三倍。云鹤先生闭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表情时而困惑,时而恍然,时而震惊。
终于——
星云坍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