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七蔷薇

九十八控制（下）

凌晨两点五十三，小崔警官被宋叔踢了一脚屁股，晃晃悠悠地抱着一桶水挤进大会议室，悄默声地蹲到了饮水机旁。

半分钟前还吵得像是菜市场的会议室这会儿安静得甚至能听见针鼻儿掉落在地上。

小崔警官不知这戛然而止的前情就里，只闷头钻进一团窒息，眨巴着眼睛憋得不敢喘气。他竭力放缓了撕拽塑料封口的动作，两手无措地捂着“喀啦啦”的窸窣碎响，趁着扛起水桶搬换的工夫偷偷摸摸地四下张望，飘飘忽忽的目光正局促地落在了高立刚的脸上。

黎西村案牵涉甚广。高局的眉宇当间也泛着既愁苦又凌厉的油光。他揪住了小崔警官胆战心惊的视线，扬起下颏高举起他手上的茶缸——

小崔警官下意识上前，走了两步才担心起他这么个小虾米怎么才能溜着边儿不声不响地闯进这一场剑拔弩张，踌躇半秒的空当，寻求帮助的眼神儿就从空荡荡的会议室门口飘落在窗台的方向，然后恳求似的盯住了在临近高局顾队的侧后方犯困的江陌，佯装往退开座椅后靠得都快翻仰过去的尹贵平跟前挪蹭了两步，再稍微颔首压低了肩膀，一溜小跑地绕到窗台一侧，感恩戴德地从江陌手上接过高局的茶缸，小心翼翼地盛满了刚刚加热的温水，递还到江陌的胳膊边上，眼瞧着她送妥了茶缸，嘴上含糊地咕哝了一声道谢，抬脚就蹽回到走廊。

江陌稍微抬了下眉，看清了小崔警官关门的瞬间奋力又鬼祟地冲她挥舞了两下的手掌，重新落座回窗台跟前柜式空调旁边的椅子上，背着前头两根直溜溜的身板，略略栽歪着上身，胳膊肘撑杵在扶手上，顺势遮掩住下半张脸，没声儿地打了个哈欠。

新添的温水远不到烫嘴的程度，高立刚却端着茶缸凑到杯沿吹了又吹，然后轻轻浅浅地抿啜一口，再重重地把茶缸磕砸在会议桌面。

长桌对面因为江陌起身替高立刚添水的动作而嘀嘀咕咕缓慢涌起的细碎倏地停住，三三两两凑挨在一块儿的脑袋蓦然朝着“铛”的异响扭转过来，面面相觑地递了几个眼神，忿忿安静地仰靠回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