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新王都开这种店,眼力是必备的。
眼前这个人,气息沉凝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水。他掂量了一下银币,粗声粗气地说:“二楼尽头,钥匙自己拿,桌上挂着。”他指了指吧台旁边墙上挂着的一排锈迹斑斑的钥匙。
巴特点点头,拿起一把标记着“3”的钥匙,转身就朝旁边狭窄、散发着尿骚味的楼梯走去。伊莉丝赶紧拉着露比跟上,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如同实质的目光,如芒在背。
楼梯又陡又窄,踩上去发出只属于木板的呻吟。二楼走廊更加昏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些许星光。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巴特走到走廊尽头,用钥匙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铺着薄薄脏褥子的木床,一张缺腿的桌子和一把歪斜的椅子。墙壁斑驳,糊着旧报纸,墙角结着蛛网。一扇小小的、钉着木条的气窗透进些许微光。条件比废土上的临时庇护所好不了多少,但至少,是个可以暂时栖身、远离圣光的“洞”。
露比的小脸上带着点害怕:“伊莉丝姐姐,这里……黑黑的……”
伊莉丝关上门,插上那看起来并不牢靠的门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她走到床边坐下,将露比搂在怀里:“不怕,露比,有姐姐在,还有巴特哥哥。”她看向巴特。
巴特正站在那扇小小的气窗前,背对着她们,仰头看向窗外。新王都的天空被城市的灯火映照成一片浑浊的暗红色,只有几颗最亮的星辰顽强地穿透了光污染,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那灰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冰冷的金属面具反射着微弱的星光。圣骸螺旋安静地靠在墙边。
他似乎在看着那些星辰,又似乎在看着星辰之下,那座即使在贫民窟的角落也能看到其高耸尖顶的、散发着纯净而威严光芒的庞然大物,圣光大教堂。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楼下酒馆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和露比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小家伙在伊莉丝怀里睡着了)。过了许久,久到伊莉丝以为他也要睡觉时,他那平稳无波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教堂的钟,会响。”
“时间,还没到。”
他的话语简直意义不明。钟会响?时间没到?到底是什么还未敲响?还是说……敲响的时刻,就是某种终结的开始?
伊莉丝看着巴特在星光与城市灯火交织的微光中沉默伫立的背影,只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思比新王都的阴影更加深邃难测。
新王都的夜,才刚刚开始。在这名为“鼹鼠洞”的肮脏角落,在圣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在“末日钟声”的无声倒计时中,他们的流亡之路,进入了更加诡谲莫测的篇章。而引路人,依旧只有那冰冷的背影和星辰之下,无人能懂的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