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岳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模样,只是紧抿的唇角透出几分冷硬。见到云逸进来,他目光微转,与云逸视线一触,微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那眼神中除了惯有的沉稳,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兵部尚书李秋言,这位须发皆白、素以持重着称的老尚书,此刻却是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色,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文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站在最末位,身子几乎要躬到地上的,是鸿胪寺的一位主簿,官袍品级不高,此刻正战战兢兢,额角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臣云逸,叩见陛下。”云逸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依礼参拜,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清晰可闻。
“平身。”景和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云逸,你来看看这个。”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示意了一下身旁侍立的内侍。
内侍立刻躬身,将一份用加急军报形制封装、但封泥上却清晰盖着鸿胪寺印信的文书,双手捧到云逸面前。
云逸深吸一口气,接过那份仿佛重若千钧的文书,迅速展开,目光如电,扫过上面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文书的内容,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是一份来自鸿胪寺的紧急禀报,措辞惶恐,言及三日前,奉命离京北返、前往边关与接应队伍汇合的匈蛮使团,在行至北境“落鹰峡”一带时,突遭大批不明身份、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马贼袭击!使团护卫虽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伤亡极其惨重,随行进献给大晟的部分贡品——包括承诺的首批牛羊马匹、以及数箱珍贵的北境灵草灵药——被劫掠一空!更令人震惊的是,连身份尊崇、实力深不可测的匈蛮大萨满乌木罕,竟也在混乱中受了轻伤!所幸使团正使和部分核心成员在残余护卫拼死保护下,侥幸突围,现已退至最近的北境军“黑石”烽火台据点,并向大晟朝廷发出了措辞极其严厉的严正抗议和紧急求援!
“落鹰峡……”云逸合上文书,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那是位于大晟与匈蛮传统势力范围之间的一片缓冲地带,地势险要,峡谷幽深,素来是三不管的混乱区域,确实时有大小马贼团伙出没,劫掠商旅。但是,袭击一国使团,尤其是刚刚与大晟签订下五年和平盟约、身份敏感的匈蛮使团,这绝非寻常马贼敢为,更非他们所能为!其装备之精良,行动之果决,目标之明确,分明就是一支伪装成马贼的精锐军队!
“落鹰峡……马贼……”云逸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景和帝,以及面色凝重的徐锐和李秋言。此事太过蹊跷!发生的时间、地点、目标,无一不透着一股浓浓的、精心策划的阴谋气息。
是谁?要在这个时候,不惜冒着重新挑起两国战端的巨大风险,袭击匈蛮使团?他们的目的究竟何在.仅仅是为了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盟约.
“陛下,”兵部尚书李秋言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和忧虑而微微发颤,“此事……此事非同小可啊!匈蛮王庭内部,本就对此次和约心存犹疑,反对之声不绝,若非乌木罕大萨满以其威望一力主张,和谈未必能如此顺利达成。如今,使团在我大晟境内,在我等承诺保障其安全的路途上遇袭,贡品被劫,连德高望重的乌木罕萨满都受了伤……匈蛮方面,尤其是那些主战派,必会认为我大晟背信弃义,毫无诚意,甚至会将此解读为是我朝的挑衅和阴谋!若处理不当,安抚不力,恐边衅再起,北境刚刚平息的烽火,将因此事而重燃啊!届时,生灵涂炭,国库虚耗,之前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五年和平,将化为泡影!”
李秋言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御书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景和帝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徐锐:“徐爱卿,你镇守北境多年,对那边的情况最为熟悉,对此事,你有何看法?”
徐锐抱拳,声音沉浑有力,带着北境风沙磨砺出的冷静:“陛下,落鹰峡地形复杂,山川交错,确实易于藏匿。当地马贼虽聚散无常,但多是些乌合之众,劫掠商队以求财货。但此次袭击,规模如此之大,组织如此严密,战力如此强悍,绝非寻常马贼所为。臣可以肯定,此事背后,必有黑手操纵。其首要目的,极有可能便是要破坏我朝与匈蛮刚刚达成的和约,重启战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逸,继续道:“乌木罕萨满在匈蛮各部族中地位尊崇,近乎精神领袖,其影响力甚至超过部分王族。他若在我大晟境内出事,无论缘由为何,匈蛮王庭中的主战派必定会借机大肆渲染,煽动复仇情绪。届时,我北境二十万将士浴血奋战、付出巨大代价才换来的五年和平,恐将……毁于一旦。幕后之人,其心可诛!”
“朕亦作此想。”景和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那沉重而充满期望的目光,定格在了云逸身上,“云逸。”
“臣在。”云逸心知关键时刻到来,上前一步,挺直了脊梁。
“你刚刚破获文渊通敌叛国一案,于查案缉凶、临机决断一道,已显露出过人才干与忠勇。此次匈蛮使团遇袭,事关两国邦交,关乎北境万千军民安危,关乎国朝信誉与边疆稳定,非同小可。”景和帝语气无比郑重,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朕思虑再三,满朝文武之中,唯你既有查明复杂案情之能,又有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