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到他阴狠森然的目光,那是——浓烈的嫉恨。
是段珪!
她猛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拔起地上的凤嘴刀,双手扛着朝他奔去:“还我爹命来!”
不料有谁在背后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趔趄栽进地洞里,下落的失重感让她小腿一抽,眼一睁,满头冷汗地醒了过来。
罗帐内漆黑,不透一丝光。
叶濯灵伸手摸向枕边,是空的,陆沧不见了。
她坐起身子,捶着胀痛的太阳穴,拉开帐帘下地找水喝。月色在地上拖出一条光斑,堪堪能看清桌椅,她不想惊醒耳房的侍女,摸到桌旁灌下一杯温凉的茶,长长地舒了口气。
墙角传来浅浅的呼吸。
叶濯灵在笼子旁蹲下,捋着汤圆露出来的尾巴,喃喃道:“我刚才梦见爹爹,他要投胎去了,也不知能不能托生个富贵人家。他要是生在溱州就好了,这里不打仗,离边疆也很远。”
汤圆睁开惺忪睡眼,蹭了蹭她的手指。
“那只狼去哪儿了?”
汤圆朝窗外撇头,打了个哈欠,继续和周公下棋了。
叶濯灵把木窗支开一条缝,冷风霎时迎面扑来,吹得她眯起眼,忙扯了件袍子披上。不远处响起飒飒的呼啸,她侧耳听去,像狂风卷过树枝,又像镰刀收割着麦秆,隐约有人声夹杂其中。
她悄悄地披衣出门,庭前月华如水,将一层浩荡清辉铺在木屐下,她踏着那条银色的小径走到后院,只见一方寒潭明澈如镜,照出一抹起落的鹤影,池畔梅林飞花如雪,香波翻涌,宛若画中不染尘垢的琉璃世界。
再走几步,那抹翩飞的影子逐渐清晰,原来是一人一剑肆意挥洒,素衣凌风,剑影映月,片片白梅萦绕周身,幽冷清绝。
“……去此若俯仰,如何似九秋。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
直抒胸臆的吟诵回荡在梅林中,伴随一招一式,将缤纷花瓣激得回旋飘舞,泼泼洒洒地跌入水面,撞碎一池金波。
叶濯灵倚着一株梅树,拢紧袍子,不知不觉看入了神。
“孔圣临长川,惜逝忽若浮。去者余不及,来者吾不留……”
花瓣在池面层层堆叠,如皑皑白雪,凌厉剑气挑着水珠,在雪上笔走龙蛇,辟出一个“奠”字。
“愿登太华山,上与松子游。渔父知世患,乘流泛轻舟。”她轻声念出后四句,微微眯起眼。
大柱国喜读阮籍的诗,陆沧一剑一咏,以此凭吊,正是: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夜中辗转不能寐,忧思徘徊独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