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柱子因为惊恐想要抬起的头!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板车外侧!似乎是个马匪正在检查这辆板车。
脚步声绕着板车缓缓移动。沉重的靴底踩着碎石和冻结的泥土,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靴子停在了靠近车底入口的位置,离李三笑他们蜷缩的身体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车板!
车底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石磊屏住了呼吸,额头上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淌下,滴入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带来一阵刺痛,但他连眨眼都不敢。柱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怀里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致命的危机,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只发出极细微的、如同小猫般的抽噎。李三笑捂在柱子背上湿处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另一只手则悄然握住了腰间那半截断刀“断红尘”冰冷的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蝶梦簪在心口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烫感,仿佛在无声地预警。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外面的马匪似乎弯下了腰,靴子移动了一下,像是在打量车底下昏暗的空间。他那粗重的呼吸声透过车板的缝隙清晰地传了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和汗臭混合的气息。
“妈的,这底下黑黢黢的…”一个粗嘎的声音嘟囔着,“一堆破烂袋子…啧,晦气!”他似乎觉得车底堆满杂物不值得费劲翻找,也没闻到异味(干草杂物掩盖了气味),也可能是急于去搬运更有价值的货物。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离开了板车,朝着更远处堆放货物的方向走去。
压在头顶的死亡阴影似乎悄然移开了一丝缝隙。车底的三个人同时感觉到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稍稍松动了一下,但谁也不敢真正松懈。
“快点搬!磨蹭什么!等天黑了喂狼吗?”疤爷不耐烦的咆哮声在不远处炸响,催促着部下。
外面搬运货物的嘈杂声变得急促起来。沉重的袋子被甩上马背的声音,铁器碰撞的声音,马匹不耐烦的响鼻声,还有那两个被黑布蒙着的铁笼子里隐约传来的微弱啜泣声……这一切都显示着马匪们正在抓紧时间撤离。
“哥…”柱子几乎是用气音在李三笑耳边哽咽,“他们…他们要走了?” “未必。”李三笑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眼神依旧锋利,“等他们带着货走远。”
又过了仿佛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外面的动静渐渐变小,马蹄声开始变得密集而急促,显然是劫掠完毕的马匪正在集结、准备撤离。
“疤爷!都收拾好了!” “那两个烫坏的兄弟…咋办?” “带上活着的那个废物!死的扔这儿喂秃鹫!”疤爷冷酷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走!”
杂乱的马蹄声再次轰鸣起来,如同一阵狂风卷过营地,带着浓烈的血腥和硝烟味,朝着远方疾驰而去,最终消失在荒原的地平线尽头,只留下漫天尚未落定的烟尘。
直到确认最后一缕马蹄声彻底消失,整个被劫掠后的营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火焰燃烧木头的噼啪声、尚未死透者的痛苦呻吟以及寒风掠过断壁残垣的呜咽,李三笑才缓缓松开按着柱子的手。
“出来。”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嘶哑。
石磊第一个手脚并用地从车底的另一端钻了出来,塌陷的左肩让他动作极其艰难。他大口喘着粗气,布满汗水和污垢的脸上充满了后怕和疲惫。柱子也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第一时间查看背上的丫丫和怀里的婴儿。丫丫小脸煞白,眼神呆滞,显然被吓坏了。婴儿倒是安静了下来,只是小嘴瘪着,随时可能再哭。
李三笑最后一个钻出车底。他站直身体,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迅速扫过这片刚刚经历过屠杀的修罗场。焦黑的灶台,倾倒翻倒的货物,凝固发黑的血迹,被滚油烫得焦糊蜷缩的尸体,几具护卫死不瞑目的尸体,还有那个被箭钉在板车边缘、已经没了声息的鼠须管事……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口倾倒的铁锅旁。几块散落的、灰扑扑的盐砖半埋在泥土和凝固的油脂中。那是昨夜他用后脑勺的白发换来的“辟邪妖发”换来的东西,此刻沾满了污秽和血腥,静静地躺在那里。
李三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弯腰捡起其中最大、相对干净的一块盐砖,用破烂的衣角胡乱擦拭了几下,塞进了怀里。然后,他从腰后抽出那半截断刀“断红尘”,走到那个被箭钉着的鼠须管事尸体旁。
刀光一闪! 嗤啦! 管事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沾染着血迹的厚实钱袋被锋利的断刃割断绳结,落入李三笑沾满污泥的手中。入手沉甸甸的。
“哥?”石磊看着李三笑的动作,有些茫然。 柱子抱着丫丫,眼神也有些迟疑:“这…他的东西…”
李三笑掂量了一下钱袋,没有回头,声音冷漠如冰:“死人用不着钱。活人需要粮。”他将钱袋塞进怀里更贴身的口袋,断刀入鞘。“昨夜他算计本大侠的头发,今日本大侠取他买命钱。两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