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与楼中大多空谈的学子不同,他们寻了离王伦不远的座位坐下,要了酒菜,谈论的却多是边关防务、骑射武艺。
那面色微黑的壮实青年瓮声瓮气地道:“鹏举兄,听闻此次武举,高手如云,除了各地来的好汉,那个云南来的小梁王柴桂,势大财雄,手下还有几个硬茬子,恐是劲敌,需得小心应付。”
那被称为“鹏举”的为首青年微微一笑,神色沉静中带着坚毅:“牛皋兄弟,比武较技,贵在堂堂正正。我等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是。至于权势富贵,非我所求。要紧的是能否借此机会,一展抱负,上报国家,下安黎庶,驱逐胡虏,复我河山!”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力量。
那机灵青年(王贵)接话道:“大哥说的是!管他什么小梁王小梁王,到了校场上,还得凭真本事说话!汤怀,张显,你们说是不是?”旁边那沉稳青年(汤怀)和另一人(张显)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岳飞!牛皋!王贵!汤怀!张显!** 王伦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没想到在此处,竟能遇到这位未来的抗金名将和他的结义兄弟。此时的岳飞,尚显青涩,但那份沉稳、正气与忧国之心,已初露端倪。王伦暗自观察,见其言谈举止,颇有章法,与周围浮躁的学子迥然不同,心下赞叹:“果真名不虚传,确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他日必成大器。”但他深知此时绝非招揽之机,只是将此人的形貌气度牢牢记住。
过了一会儿,王伦见岳飞那桌酒尽,便唤来酒保,又点了两壶好酒并几样精致菜肴,对酒保道:“送至那几位兄台桌上,便说邻座学子,倾慕诸位英风,聊表敬意。”
酒保依言送去。岳飞等人皆是一愣,循着酒保所指看向王伦。王伦起身,隔空拱手一礼,面带微笑。岳飞虽不明就里,但见王伦气度儒雅,不似歹人,便也起身还礼,朗声道:“萍水相逢,怎好受此厚赠?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王伦笑道:“在下王义,沧州人士,入京备考。适才闻诸位兄台议论边事,心怀家国,令人钦佩。些许水酒,不成敬意,权当结交之礼。”
岳飞见他说得诚恳,便也不再推辞,举杯道:“既如此,岳某多谢王兄美意!在下汤阴岳飞,字鹏举,这几位是我的兄弟牛皋、王贵、汤怀、张显。我等敬王兄一杯!”
双方隔空对饮一杯,算是有了初步的交往。王伦并未急于深谈,只是简单寒暄几句,问及他们备考武举的情况,言语间流露出对武事的兴趣以及对忠良之后(暗示岳飞乃岳和之后,虽家道中落)的敬重,这让岳飞等人觉得此人文士身份却无酸腐之气,颇有好感。饮罢,王伦便坐下自饮,留给对方一个友善而不纠缠的印象。岳飞等人见他知趣,也自继续谈论武举之事,只是偶尔看向王伦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认可。
又在遇仙楼盘桓了近一个时辰,直到窗外华灯初上,夜市愈发喧嚣,王伦方才结账离去。经过一楼时,他注意到角落一桌,一个身着七品绿色官服、相貌看似儒雅端正的年轻官员,正与一位吏员模样的人低声交谈,言语间不时提及“蔡大师”、“提携”、“江宁府考评”等词,态度颇为恭谨,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王伦目光一扫,记下了此人的容貌。
返回录事巷小院的路上,经过一处名为“清晖书院”的地方,只见门口围了不少人,似乎有争执。王伦驻足片刻,听出大概是一外地来的寒士,因租住书院房舍欠了租金,被书院管事刁难,欲将其行李掷出。
那寒士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衣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十分干净,此刻面对管事的咄咄逼人,虽面色困窘,仍努力维持着体面,据理力争:“……当初言明可缓三日,为何今日便来催逼?斯文扫地,莫过于此!待我友人银钱送到,自当奉上,何必如此相迫?”
管事嗤笑道:“闻先生,不是我不讲情面,你这‘稍待’已说了数次!斯文?斯文能当饭吃?拿不出钱,便休怪我不讲情面,速速搬离!”
**姓闻?** 王伦心中一动,莫非是那个怀才不遇的闻焕章?他见此人虽处境窘迫,但气度从容,不似寻常无赖,争执间引经据典,条理清晰,便生了恻隐与招揽之心。他上前一步,对那管事拱了拱手:“这位先生欠了多少租金?在下愿代为偿付。”
那管事和姓闻的寒士皆是一愣。寒士看向王伦,见是个素不相识、气度不凡的青衫士子,面露疑惑与感激。王伦微笑道:“同是读书人,相逢即是有缘。些许钱财,不足挂齿。”说着,便让随行的燕青(今日恰好随行)取出银钱,不仅付清了欠租,还多给了些,权当预付部分房钱,让那管事脸色顿时缓和不少,连连称谢。
那寒士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高与感激:“萍水相逢,承蒙兄台慷慨解囊,救急之恩,闻某没齿难忘!在下闻焕章,乃京畿人士,只因……唉,时运不济,困顿于此。不知兄台尊姓大名?他日若有机缘,必当厚报。”
**果然是闻焕章!** 王伦心中暗喜,扶住他道:“闻先生不必多礼。在下王义,沧州人士,入京备考。早闻先生博学强识,于实务颇有见地,今日偶遇,亦是缘分。若先生不弃,眼下无处安身,可愿暂居敝处?陋室虽小,尚可栖身,你我亦可时常切磋学问。”
闻焕章见王义不仅解囊相助,更言辞恳切,毫无施舍之态,反而以学问相邀,心中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