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经公孙先生点化,其心可用,但目前不宜让他卷入太深,以免打草惊蛇。”王伦沉吟道,“至于公孙先生,他身份特殊,留在晋阳目标太大,我已安排他明日便以‘回山复命’为由,先行离开。田虎巴不得他走,不会阻拦。你回到隆德府后,亦要叮嘱诸位兄弟,暂敛锋芒,静待时机。”
赵七重重抱拳:“属下明白!上使保重!”身影一晃,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王伦独自立于窗前,望着晋阳城漆黑的夜空,心中并无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这河北的棋局,已到了中盘搏杀的关键时刻。
就在这时,亲兵在门外低声禀报:“参军,万通商号万东家来访,言有要事相商。”
王伦眉峰微挑,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是试探,还是……“请。”
万玉依旧是一身素雅,披着罕见的银狐裘,踏入书房,带来一缕淡淡的、与这府邸沉闷气息格格不入的冷香。她屏退随从,书房内烛火摇曳,只剩她与王伦二人。
“恭喜王司马高升。”万玉浅浅一笑,眸光在灯下流转,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总揽河北军需人事,位高权重,可谓一步登天。只是这晋阳城,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汹涌,司马大人初来乍到,可要步步留心才是。”她语带双关,既是恭维,也是警示。
王伦请她坐下,亲手斟了杯热茶,雾气氤氲了他平静的面容:“万东家消息灵通,王某佩服。不过是换个地方,为大王效力罢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只是不知东家深夜来访,所为何事?”他直接切入主题。
万玉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那抹温热,并未饮用,而是轻轻放在案上,唇角勾起一抹属于商贾的、恰到好处的狡黠:“司马大人快人快语。那小妹便直说了。大人如今高升,手握重权,日后开销定然不小。不知此前敝号垫付的那笔粮款,大人可有了章程?如今隆德府战事已了,晋阳开销更大,小妹这边,也好对总号有个交代。”她此言一出,既是提醒债务,更是试探王伦如今的态度、底牌以及……他是否会被晋阳的浮华所迷,忘却根本。
王伦闻言,神色一正,放下茶壶,对着万玉郑重拱手,语气诚恳无比,目光清澈而坚定:“万东家!此事王某时刻铭记于心,岂敢或忘!当日飞虎寨危局,士卒鼓噪,若无东家仗义,慷慨借粮,恐顷刻间便是营啸兵变,隆德府门户大开,河北局势危矣!此雪中送炭之情,恩同再造,慕华没齿难忘!”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东家放心,所欠钱粮数目,王某心中有一本明账。待河北局势稍定,府库整理清晰,王某必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亲自奉还**!此事关乎王某个人信义,亦关乎……我与东家之间的信任与道义,绝无拖欠之理!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情真意切。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乎我与东家之间的信任与道义”,如同重锤,敲在万玉的心上。她见识过太多趋炎附势、过河拆桥之辈,如王伦这般身处“高位”,却对昔日窘迫时相助的“商贾”依旧重信守诺、不忘恩义的,在这人心鬼蜮的乱世,简直如同雪原上的孤松,卓尔不群。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万玉心中那点属于商贾的算计,竟悄然融化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司马大人言重了。”万玉垂下眼睑,长睫微颤,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小妹并非催促,只是……如今晋阳局势,大人比我更清楚。田大王今日之举……”她顿了顿,点到即止,“大人初来乍到,处处需用银钱打点周旋,若有难处,但说无妨,敝号或可再尽绵力。”这话,已远远超出了商业合作的范畴,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甚至是一丝同舟共济的意味。
王伦心中了然,既感其情,又不得不保持距离,只能郑重道:“多谢东家体谅,眼下尚可支撑。东家数次相助之情,王某铭记于心,来日必报。”他顺势问道,“东家商号遍及南北,消息灵通,日后若这晋阳城中,或河北境内,有什么不同寻常的风吹草动,还望东家不吝告知,王某也好早做应对。”
万玉抬起眼帘,与王伦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彼此心照不宣。那层身份的薄纱与立场的鸿沟依然存在,但一条基于信任与微妙情感的隐形纽带,似乎正在悄然连接。“这是自然。司马大人保重,晋阳水深,万事小心。小妹告辞了。”她起身,裹紧狐裘,那离去的背影,在王伦眼中,少了几分商贾的世故,多了几分乱世红颜的决绝与神秘。
然而,回到“万通商号”那间温暖如春的密室内,万玉(方如玉)挥退侍女,独自对着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残局,指间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王慕华……你究竟是谁?”她低声自语,秀眉微蹙。他应对田虎明升暗降的从容不迫,暗中布局的狠辣果决,面对自己试探时那份重信守诺的坦荡……还有他身边那些行动迅捷、眼神锐利的亲随,绝非凡俗家丁。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此人背后,定然有着惊人的秘密和势力。山东梁山……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愈发清晰。
“若你真是梁山之首……”万玉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棋盘上的“楚河汉界”,仿佛那便是横亘在她与他之间无法逾越的天堑,“我方如玉,江南明教圣女,方腊之女,又当如何自处?
